三月初三,应郑秘书长之邀,往潮阳曲水流瞻仰黄帝庙。
十多年前,我曾在北京平谷参与桃花节。那漫山灼灼与盛大祭典相融,是北方春日独有的磅礴。不意南方一隅,竟也存着黄帝的香火。潮阳这处庙宇,据说是广东唯一,建于清时,静卧曲水流上。规模自不比平谷轩昂,然潮阳人仰望初祖的心意,却令我久久驻足——这便是一个千年古县的底蕴了。
祭拜仪式,一群年轻人奏笛套乐,雍容典雅。匆匆人流,在此不觉慢了脚步。慢,原是近乎失传的姿态。听说乐队谱有《黄帝颂》,可惜人声嘈杂,未能听清。但乐有谱,人生亦有谱——潮阳文脉不绝,根由或正在此。
郑秘书长引我们去看曲水流。山径一转,见一石亭,宋时样式,顶端似元宝。亭旁石狮已甚斑驳。从前这里流水潺潺,酒杯顺流而下,停在谁前,谁便饮酒赋诗——恰是兰亭遗意。石上题着“枕水漱石”,不远处有“趵突泉”“果然小鲁”,更远处,是“观海”二字。那时泉声如漱,那时登高可小天下,那时观海,望见的或是文明源流。
可惜,曲水已涸。沟壑犹在,清流无踪。沿石基行去,古木森然,恰逢相思树花开,金黄细碎,香气扑鼻。它们在相思什么?是昔日流觞之盛,抑或只是静静地开着?
下山时,一株木棉立在道旁,硕果累累。忽有橙黑相间的影子掠过——一只鸟,在木棉与芙蓉间轻盈跃动。我们追着它跑,终于拍下倩影。原来是赤红山椒鸟,一种以木棉为依止的留鸟。
水流断了,石刻斑驳了,亭台老去了。但那只鸟还在,那株木棉还在,潮阳人骨子里对圣贤的景仰还在。它们谱写着这片土地自己的乐章——有断裂,有遗憾,却从未真正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