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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调歌头.潮阳笛套音乐》赏识

来源:潮阳民艺 作者:郭业大 时间:2012-05-31 Tag: 点击: 2

郭业大
因为喜欢自己家乡的民间音乐,所以当读到陈继豪先生词作《水调歌头?潮阳笛套音乐》时,便特别地兴奋。记得小时候,每当有戏班来演出时,最要命的就是开台锣鼓一响,一颗心就会吊到嗓子上,那怕正手捧饭碗或身临于要事,也会立即放下,向戏台方向跑去……正因为怕错过那热闹非凡的锵锵声,而少不了挨大人的骂。总之,误事都因那锣鼓惹的。小时候这种最激动心扉的记忆,这一辈子都无法抹去。
旧时,演出最多的,当数元华与艺华两个戏班。后来两班合并为潮阳潮剧团,加上广东省潮剧一团至五团,共六个剧团,全年轮番演出,使我成了小戏迷。潮剧是由潮州音乐伴奏的,在潮剧、潮州音乐频繁的影响下,使我喜欢上了潮州音乐。那时我正处高小的阶段,我们几个小伙伴,经常聚在月光下一起吹拉弹奏。从最简单的弦乐曲如《景春萝》、《九连环》、《拾杯酒》等开始训练。从简到繁,由生至熟,总是充满激情。这是儿童时代最难忘的、最快乐记忆。我从最初喜欢潮州锣鼓乐开始,又喜欢上潮州弦乐。
其实,潮州锣鼓乐和潮州弦乐都是潮州音乐的组成部分。弦乐需要鼓点打版,需要锣鼓增添气势;锣鼓乐需要细柔的弦乐润色,需要弦乐丰富风韵。笛套大锣鼓就是锣鼓乐与管弦乐的融合,是民乐中刚柔相济的典型,是最早流传于潮阳的一种锣鼓乐艺术。陈继豪先生的这一首《水调歌头?潮阳笛套音乐》,可以说是形神兼备、名实合一地慨述了笛套锣鼓乐的宏大内涵与精彩表现,尤其在勾勒出笛套鼓乐的气势、声威、高雅风韵、回环旋律之后,又巧妙地嵌入大量鼓乐曲名而读之毫无枯燥之感,也当是妙笔生花、构思精巧之佳作。
笛套锣鼓乐最早流行于潮阳棉城。棉城,顾名思义,以城内到处种有木棉树而得名。那正是诗人的故乡。也是这一缘故,陈继豪先生在创作这首词作品时是融入了一份热爱故乡热爱故乡古老传统文化的深厚情感。因为更多的读者不一定了解潮州音乐的辉煌历史与传承过程,所以作者便特意在词作后面加了好几组注解,这对于读懂词作内容有很大帮助。另一方面,也让我们见识了陈继豪先生对于这份故乡文化渊源的深入了解程度,正所谓知史鉴今之“渊博”者。
下面我们就来读读陈继豪先生这首精彩的词作。

《水调歌头?潮阳笛套音乐》
 
引笛竞龙凤,锣荡泛波延。
唐风宋韵绵亘、旋律自回环。
          管咏河清海晏,鼓讃尧天舜日,气贯碧云端。
笙悦角闻远,琴妙合箫弦。
 
“醉灯楼”,登“絮阁”,“叩皇天”。
“红棉吐艳”、堪扮装“古邑新颜”。
          演绎高山流水,诠释宫廷故典,音绕庆“闾欢”。
律吕相和切,华夏正声传。
 作者自注曰:
   * 潮州音乐的历史、源流、风格可追溯到唐宋。广泛流行于粤东、闽南、广州、上海、港澳台以及东南亚。49年以前唱片多为上海“百代公司”灌注。其乐律使用别致的“七平均律”,“7”和“4”特殊音程的运用展现潮乐的“轻六、重六、活五、反线”等式调,体现了它的古老和独特。潮州弦诗乐能表现风花雪月般的诗情,锣鼓乐又能演绎雷霆万钧的气象。1957年在莫斯科举行的第六届世界青年与学生联欢节,潮州大锣鼓《抛网捕鱼》、潮州小锣鼓《画眉跳架》和唢呐曲《粉蝶采花》联袂获金奖。2003年2月,“绿色的旋律—中国潮州音乐”在北京中山音乐堂举行汇报演出,北京人艺导演苏民先生亲自导演。原中宣部部长刘云山、副部长李从军,在文化部、文联、音协、广东省领导陪同下全程观看,慰问乐团成员并合影。大锣鼓《将军令》也在曾国际上获奖。
 *潮阳笛套音乐是潮州音乐的组成部分,其套式、调式体现了唐宋宫廷音乐和祭典音乐的风韵。潮阳笛套音乐与潮阳英歌、潮阳剪纸均已入“第一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潮阳笛套音乐以大笛引领,“龙头凤尾指法”是其特有的演奏技巧。“锣荡”句,指潮乐独有的大锣“深波”,其音深沉浑厚,低频余音回泛无穷。
    *“醉灯楼”、“絮阁”、“叩皇天”、“红棉吐艳”、“古邑新颜” 、“闾欢” 等皆为潮阳笛套音乐的曲牌名。
 *华夏正声:2001年,中央音乐学院教授、著名民乐大师刘德海考察“潮乐”後感感慨地说,这就是我苦苦寻觅的华夏正声啊!古筝教授曹正先生也持同样的观点。中国音乐学院李西安副院长称“潮州音乐是中国民乐的根”。杜亚雄说:“潮乐才是真正的唐乐”。赵朴初会长说:“潮州音乐有宗风”。                                                     
由这一系列的注解,也当知陈继豪先生对自己家乡文化的自豪感,毕竟笛套锣鼓音乐为潮州音乐、为中国古代音乐文化赢得了极高的荣誉。据载,潮州音乐是潮州民间音乐的总称,依不同的乐器组合及演奏形式,可分为锣鼓乐、笛套古乐、细乐、庙堂音乐、汉调音乐等6大类。锣鼓乐又包括大罗鼓、小锣鼓、苏锣鼓、笛套锣鼓、八音、花灯锣鼓等,其中的笛套锣鼓流行于陈继豪先生的故乡。笛套锣鼓以四至八支大横笛领奏,辅以笙、箫、管、琴、弦、琵琶等管弦乐乐器,大鼓为总指挥,击打铜器则配有深波、斗锣、大钹、小钹、钦仔、亢锣、月锣等。演奏特点是既有声势浩大、高亢激越,同时又具有刚柔相济、古朴清悠。陈继豪先生下笔用“引笛竞龙凤,锣荡泛波延”十个字,形象生动地描述了笛套锣鼓这种艺术种类的主要特色。
潮州大锣鼓与众不同之处,一是斗锣使用的数量特别多,通常会用到八面、十二面、十六面、二十四面,这么多的斗锣一齐敲响,声势自当震天撼地;二是使用独一无二的深波,形状就像一面巨型的斗锣,由于本身的厚重,同时,击打的又是一柄松软有弹性的布锤,击打发出的波音低沉、浑厚、浓郁、婉延,正好可以给清脆响亮的锣钹合声押上厚重的音韵。“锣荡泛波延”,说的就是这情形。
在把笛套锣鼓的艺术特色勾勒出来后,诗人便把潮州音乐的历史渊源顺带托出,所谓“唐风宋韵绵亘”。用词十分精确。从中唐到宋这一阶段,是潮州音乐的形成期,明清两代,则是潮州音乐的演变和发展期。在至今保留下来的近千首潮州音乐曲目中,具有唐风宋韵色彩的古曲相当多,比如《昭君怨》、《凤求凰》、《柳青娘》、《《春月明》、《秋声怨》、《喜春风》、《西江月》、《浪淘沙》、《寒鸦戏水》等等,这些曲名或出于古词牌,或出于古济乐谱,有的则为古词曲律令,都是唐宋风韵一脉相传的古曲。
 即以潮汕地区流传最广的乐曲《寒鸦戏水》来说,寒鸦的意象是从古诗化入的。乐曲源于隋炀帝诗句:“寒鸦千万点,流水绕孤村。”古人笔下的寒鸦,是指一种慈孝名鸟,是赋有道德色彩的吉鸟,而不是指一般的乌鸦。唐代王昌龄《长信秋词》的“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宋代秦观《满庭芳?山抹微云》的“斜阳外,寒鸦万点,流水绕孤村”,皆用为此意。这首古曲,以优美委婉的音乐旋律,表现清秋碧空、斜阳在山、寒鸦阵阵、逐流嬉戏的情景。乐曲既欢快活泼,又略带凄惋,演奏起来确是动人心弦。1998年春节,在世界音乐之都维也纳举行的春节音乐晚会上,潮乐古筝独奏,就是一曲《寒鸦戏水》,倾倒了满场观众,赢得经久不息的掌声。
《寒鸦戏水》是潮州弦乐曲,潮乐古筝曲。《醉灯楼》便是笛套锣鼓曲,是大型锣鼓曲《灯楼》中的一个片段。南宋将亡时,一大批宫廷的乐师,从临安迁移来到潮阳之后,把当时宫庭里的乐谱、演奏方法、乐器带到了潮阳,于是在潮阳形成的笛套音乐,保留了很多宫廷音乐的成分。这首《灯楼》原本就是宫廷音乐。据说是唐明皇为显示太平盛世与民同乐,曾举行群众性大型歌舞活动,亲临城楼观赏。其时,弦歌之声为人声所掩盖,有人奏请由宫中名伎许和子登上城楼演唱,以使全场安静。事行之后,果然奏效,遂有此一乐曲。全曲包括七个部分。“醉灯楼”是其中描写边饮酒边欣赏歌舞欢宴情景的一段。陈继豪先生在词作下片列举的“醉灯楼”,“絮阁”,“叩皇天”,“红棉吐艳”,“古邑新颜”,“闾欢”,其中“醉灯楼”与“絮阁”、“叩皇天”、“闾欢”均为宫廷笛套古乐,而“红棉吐艳”、“古邑新颜”则为新编笛套苏锣鼓。陈继豪先生激情满怀地追溯这一份宝贵的故乡文化遗产之后,用“律吕相和切,华夏正声传”之句结束全词,显得从容不逼,卓立有姿。然仍觉余音袅袅,仿似那美妙的宫廷音乐,仿似那锵锵的锣鼓声威,还在耳边不停地奏响。
律吕相和切,正是潮阳笛套锣鼓音乐的最高境界。律吕指的是乐律、音律,律是黄钟,吕是大吕,分别是我国古代音韵十二律中六种阳律与六种阴律的第一律。律吕相和切,形容笛套锣鼓音乐的庄严、博大、高妙、和谐。汉代马融的《长笛赋》谓“律吕既和,哀声五降” ,说的就是音律的协调。华夏正声传,作者已有注文告诉读者,这可是当代中国音乐界许多音乐大师们的共识,并非诗人的一己之言。当然,华夏正声,也不只是潮州音乐、潮阳笛套锣鼓乐,中原文化的支流很多,各地区都有自己的民间音乐,这些民间音乐都或多或少地保留着华夏古老的文化特色,只不过潮州音乐如同潮州方言一样顽固,固守原本。弦乐曲的基本乐谱千余年不变,保留并传承着浓厚的华夏正声的色彩。潮州音乐的一首乐曲,三十板就是三十板,四十八板就是四十八板,六十八板就是六十八板,板不变,谱不变,无论演奏方式如何变,乐曲的风格不会变。在基本谱的框架里,插花或变调,尽可由演奏者自由发挥,但丝毫也改变不了乐曲的旋律与风格。正是这种固守古韵的共识,使得潮州音乐、潮阳笛套锣鼓乐可以世代传承下去,这或许也是潮汕人民对中华古代文化的一点贡献。
据说上世纪60年代初,周恩来总理访问瑞典时,瑞典国王馈赠的礼物中,便有两张他自己珍藏的潮州音乐唱片。仅此一件轶事,也当可表明潮州音乐早已远渡重洋开花于世界各地,并已被人视为稀世奇珍。但倒是我们国内的许多年轻人,对这种稀世奇珍知道的不多,所以,陈继豪先生借助一首水调歌头的词作,把潮阳笛套锣鼓乐广为告之,当也是用心良苦。好在技高者无难事,一首双调仅九十五字的中长调词,嵌入六首乐曲名而无滞读之感,委实笔力不凡。也因此,值得梦欣在此赘言几句,为继豪兄的佳作鼓鼓掌。
值得说的是,潮汕人足迹遍及全球。同样,深圳地区有着数量可观的潮汕人,潮州音乐也在深圳扎下了根子。“布吉民间音乐协会”、“水库潮乐社”、“东门潮乐社”、“四季花城潮乐社”、“西乡潮乐社”等等潮州音乐的社团组织,如雨后春笋,这些年已从深圳各地相继建立起来,许多退休来深居住的原潮汕各地潮剧团音乐骨干、潮州音乐潮州锣鼓乐演奏大师,连同大批民间爱好潮州音乐的艺术人士,就游走于这些乐社之间,定期聚会品茗奏乐,演奏乐曲时不断更换人员组合,让每个人都有施展自己艺术才能的空间,其情恰恰,其乐融融。这其中,最值得称誉的是成立于2002年的“布吉民间音乐协会”,是深圳最大潮州音乐社团,2008年被深圳市潮汕文化研究会定为该会的艺术演出团。不到10年已在全国各类演出比赛中,夺得金牌无数。2007年,赴京参加“2008和谐中华迎奥运”倒计时一周年大型文艺晚会,一举夺金。获奖曲目便是潮州大锣鼓弦乐。当时,规模空前、气势雄伟的演出博得了观众雷鸣般的掌声。
或许,陈继豪先生更喜欢我把“布吉民间音乐协会”这块金牌作为他这首《水调歌头?潮阳笛套音乐》的一个新注脚,因为,这又是潮阳笛套锣鼓音乐的骄傲!